中國水墨文化源流

吳毅

中國是水墨畫的發展源地，歷史悠久，近代美術史論著作，對浩如煙海的傳統美 學古文獻，始終未能做出現代的准确定位。因此，如何理解水墨的內涵也是我們在 海外開展水墨畫交流時遇到的最大的難點。不過，西方現代社會正逐步回歸崇尚自 然，所以水墨畫的藝術理念，在西方的文化氛圍中，仍可找到對應切入的交流方 式，那麼中國傳統美學的現代定位，對世界美術的發展和貢獻將不可估量。

如果說火藥的發明，產生了人造動力，推動了整個人類古代文明進程，那麼， “水墨”的運用，可以說激活了中國古文明向精深博大的思維形態轉化，這種轉化 是無形的，漫長和持久的，但又有明顯的歷史軌跡可尋。漢代發明造紙術以後，逐 漸形成以石刻、拓印、木版、印刷、繪畫和陶瓷繪的水墨文化生態鏈，因此，水墨 畫的形成過程，是在中國文化生態鏈的基礎上完成的，和中國文化發展同源同根， 其源頭可追溯到新石器晚期的彩陶紋飾符號。符號既是思維外化的痕跡，也是思維 深度的反映。人類原創性文化大體上是遵循這種思維模式發展的，不過就美學而 言，東西方藝術後來產生分野，西方循視覺造型美學觀發展，縱觀西方現代的發展 過程，心理的推理方式仍然是美學的基本面。中國則沿著符號結構——文字結構— —水墨點、線三大語言形式深化，以心靈內張力為主導，透過水墨形跡從視覺空間 沖突中，把思維外化軌跡，轉化為人格傾向，使人格規範和美學放在同一原點上去 衡量藝術和人格訴求。總括起來，前者重視覺心理反饋的表象方式，後者強化非視 覺的心靈內向程序，心象便成為非視覺的人格象徵，視覺和非視覺兩個相互對應的 美學概念，對澄清傳統水墨畫諸多爭端，具有十分重要的現代意義。

“墨” 在整個水墨美學體系中，可以說是一個最特殊的空間概念，也是最難攀 登的絕頂高峰，因為“墨” 既單純又有無盡的選擇和想像空間。就“墨” 而言， 墨分五色，干、濕、濃、淡等等，不是視覺色彩分類的物象時空概念，更不是方法 程序概念，水墨畫的語言選擇，是把視覺感官意識投射到宏觀的陰、陽“五行” 的學說中，賦予更深的美學意涵，使感覺的真實物象，不受時空約束而擺脫表面感 知。由“五行”觀 确定其空間位置，是《易經》的陰、陽五行，金、木、水、 火、土相互制約均衡的天、人統一觀，它涵蓋了宇宙四方連續空間的天、地大象， 同時也把人性的空間位置統一在五行制約中，成為美學思維的外化依據。

“五行” 中“金” 屬西方其色白，“木” 屬東方其色青，“水” 屬北方其色 黑，“火” 屬南方其色赤，“土” 屬四維空間的中心樞紐其色黃。五色天、地大 象的四維空間，可以推衍出萬紫千紅的物象世界。統合起來是萬物歸一，“一”就 是無限的空間，墨分五色的概念即從這里得到最徹底的演繹。明末清初杰出畫家石 濤提出一筆畫思想，也是從這個水墨原點展開的。水墨藝術的思維方式所賦予的容 量和張力，轉射到水墨點線符號的節律中，從而把視覺藝術語言轉化為心象語言， 使之更細膩。關於四方連續空間的現代理論，是近代物理科學家愛因斯坦在相對論中，闡述宇宙統一場論的基本觀念。中國古哲學的核心——“天、人統一” 或 “天、人對應” 在現代科學的探索領域中已有了相應的認識。然而對東、西方對 應互補、相輔相成的兩大美學體系，西方藝壇在這個人文科學的領域幾乎沒有相應 的認識，提出這個對應關系，為的是使古老的傳統藝術——中國水墨畫有准确的現 代定位，這是中國水墨畫在世界藝壇現代美術史中的真正價值。

此文完成於2003年5月。2003年9月於中國北京首屆雙年展國際藝術研討會上發表，並於11月登載於《美術》。

中國水墨文化源流2003.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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